《一點就到家》: 以現代化之名為鄉村賦能

來源:嘉峪關日報2020年12月15日字體:

電影《一點就到家》以魏晉北、彭秀兵、李紹群三個性格迥異的年輕人為視點,講述了三人從大城市回到云南千年古寨黃路林,機緣巧合之下合伙干電商、辦快遞、做咖啡,用自己的行動和實踐改變了古寨人的生活世界、生活方式、價值觀念,進而開啟了一段純真且荒誕的創業旅程。

魏晉北,緊跟時代潮流創業,做過生鮮,賣過家電,在不到30歲的人生歷練中他經歷了無數次的碰壁,在最后一次創業失敗后,他心灰意冷、痛不欲生??蓹C緣巧合,在欲輕生的一剎那,快遞員彭秀兵的最后一單快遞讓二人因“事業一時失敗的是事而不是人”的默契之語結為了創業旅程之中的“合伙人”。

彭秀兵,憨厚、勤勞、善良、堅韌,有著鄉土中國土地上孕育出的堅韌之美和永不言敗的樂天派氣質。在北京的十年快遞員生涯中,“超越彭秀兵”成為他越挫越勇的座右銘?!澳嫘小狈掂l,開啟鄉村創業新征程;回饋鄉里,彭秀兵用充滿“闖”和“創”的傻勁向父親“混得好就不要回來了”的囑托說了個“不”字。

李紹群,因砍掉了村子的幾百棵茶樹改種咖啡樹,被以村長父親代表的長輩視為“瘋子”。他的思想瘋狂、思路跳躍,因與鄉村傳統“格格不入”被全村人視為“一個不存在的人”。但是李紹群研究咖啡的初心和夢想卻有著向新事物、向新觀念強烈靠攏的自覺和追求,以至于他認為對千年村落一成不變的反抗,就是要用新知識、新理念、新思維打破傳統的枷鎖和禁錮。

魏晉北、彭秀兵、李紹群三個有著青春血性和城市化歷練的年輕人,雖步入鄉村或再次返歸鄉土的心境各異,但三人都在以一種現代性的眼光在審視、觀照并采取有別于鄉村一貫生存和行動方式的實踐來構筑心中的夢想。而這種實現夢想的過程除了讓三人在美麗的鄉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也漸次把傳統鄉村推上了現代化的跋涉之路。

魏晉北多次創業失敗后,跟隨彭秀兵來到黃路林的初心就是贏得一次創業成功的翻身,這種態度和氣質與彭秀兵這種寄希望通過魏晉北多年創業攢下的經營頭腦和智慧開啟家鄉百姓追夢新時代、奔向好日子的念頭實現了精神上的“合流”。于是,借助現代化的網購服務、電商服務,魏晉北和彭秀兵開啟了鄉村邁入城市化生活的初次之旅,但彭秀兵失敗了,把十年北京奮斗的積蓄敗光了。的確,在遠離城市的偏遠山村,現代化的文明生活方式的突然闖入看似能打破沉寂千年的鄉村古寨,但事實證明了城市化的消費主義價值觀在鄉土中國的“水土不服”。正如一位村子里的一位大叔質問妻子的話:“你打扮這么美給誰看?”看似有點無厘頭,但折射的卻是:“現代性城市社會的消費理念在鄉村的傳播乃至扎根必須培養和塑造出適應前衛消費觀念的土壤并與村民們特定的生活習慣相適洽?!狈駝t,一切標定流行、前衛的體驗都將如“海市蜃樓”一般,是一場虛幻的表演。影片中,村民們由剛開始的熱情狂歡到排隊退貨集體違約就是在向城市文明的僭越訴說著本能的拒斥。因為,在他們看來,現代性的生活方式只有生活于其中的個體和群體才能真切的感知、順從乃至頂禮膜拜,在鄉村再華麗唯美的表白都將如一場煙云消散而去。

當然,現代化對鄉土的滲透并非如影片中三個年輕人的行動那樣直接和直白。這種入侵往往帶著不動聲色的潛移默化感,因為“鄉土本根感”所附著的親緣關系決定了村民們的認同必須建立在親情之上。在影片中,正因為彭浩然以全部積蓄的賠付,讓村民們對這個創新團隊的踐諾守信有了全新的認識,以至于心甘情愿地把自家土地在毫無擔保的情況下,讓這個合伙團隊種成了咖啡樹。毫不諱言地說,作為與古寨千年傳承而來的“茶樹”種植相比,種植“咖啡樹”簡直就是對整個傳統觀念和生活方式的顛覆性改寫。所以當彭秀兵拿著村廣播將自己創業的主意、渴求鄉村致富、兒女親情回歸的想法和盤托出之后,遭到了鄉村領袖地質問:“你們年輕,失敗得起,鄉親們失敗不起,你們失敗了可以回到城市去打工,他們就什么都沒有了,我是為他們負責?!币虼艘浴安琛贝淼膫鹘y與以“咖啡”代表的現代化在鄉村這個場域之中是有著涇渭分明的界限的。說宏大一點就是,“進步的獲取并不是一個平順的過程,是與自然、制度、文化和他者——任何有可能阻礙人類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的力量——不斷斗爭的結果?!比绻f彭秀兵那句“外面的路走得慢,家鄉的路任你闖”是一句對返鄉創業的自我寬慰的話,那么在創業之初他和團隊們遭遇到的種種挫折就是現代化觀念闖入傳統禁區所表現出的種種無力感和孱弱感。當然,這種對抗的煎熬不是說現代化在傳統面前毫無優越感和活力感,而是說鄉村對陌生化城市觀念有著情不自禁地疏離感和拒斥感,由此造成了村民對未來美好憧憬的模糊意識。

因此,對鄉村美好未來的編織必須寄托在鄉村固有的產業資源之上。在影片中,三位年輕的創業者沒有退縮、沒有氣餒、更沒有一蹶不振。富有智慧頭腦的魏晉北正是借助“國際大獎”這種標刻著“咖啡”可以實現自我夢想和鄉村發展的現代化授權,讓“茶”這一鐫刻著傳統象征的觀念發生了動搖。這說明,“鄉土中國的文化、風俗、習慣、經驗、生產等,都可以通過科學、網絡、技術、市場、資本等加以解決?!碑斎?,傳統對現代的屈從和順服并非如影片中描寫的那樣全權委托給三位合伙人那樣簡單。對影片來說,為了突出奇觀化和視聽效果吸睛的作用,影片并未對咖啡的生產、加工、銷售乃至產業化運作的過程進行深描,而是輕描淡寫的鏡頭切換。但是,影片對這種成功過程的“隱晦式”描摹實際上暗合了對鄉村文化景觀、秩序、客體的再造需要在一個慢慢地現代化啟蒙與拯救過程中完成,絕非短時間就可以織就。如果說影片中的千年古寨黃路林村是一個鄉村振興的成功案例的話,那么它也只是一個我們付之以感官可以凝視的對象而已。易言之,通過影片我們看到的只是一個經過現代化改造和規訓之后的鄉村,這是一個熒屏塑就的感知客體、視覺景觀。因此,理解鄉村在現代化變遷中可能遭遇到的種種際遇以及通過市場、政策、科技、互聯網、啟蒙等為鄉土中國快速步入全球化、盡快實現共同富裕、建設成為美麗鄉村,影片所織就的僅僅是一個以現代化名義為鄉村賦能的影像存在。

概言之,外界力量如科技、技術、資本等只是鄉村盡快融入現代化道路的一種方式和可能性。影片所要表達的除了三個合伙人通過種植“咖啡”實現人生夢想外,影片更在講述著一種“遠山樹林的味道”。這才是真正的現代化,一種植根于黃路林村的“自己的咖啡”。


作者:楊亮 責任編輯:趙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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